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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月 5th, 2008

[转]“恩恩”相报何时了？

这篇文章谈的是，恩情为核心驱动力的经济体制，能不能够产生创新力的爆发？

为什么这两个议题很重要？因为“恩情”在我们的社会关系、经济行为、乃至政体当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几乎无处不看到它与新生的“利益”、“权利”价值观发生矛盾。为了中国的和谐进步，我们有必要在这一历史时刻给予底层的探讨。

恩的反面是怨，一般我们说“怨怨相报何时了”，显示大家都了解到怨怨相报是一种反生产力的状态。两个邻近的村子结怨，由祖辈一直传递到孙辈，只要找到机会就报复对方，这两个村子肯定都繁荣不起来。办公室里，如果两个同事、两个部门落入了怨怨相报的循环，肯定双方的业绩都好不起来。冤冤相报是反生产力的，但并不代表恩恩相报就代表正生产力。如果两个村子之间天天互相报恩，它们的经济就繁荣的起来吗？如果两个同事、两个部门之间经常相互报恩，公司的业绩就起的来吗？如果一个国家的资源分配大量基于恩惠，经济创新力就得以突破吗？

比尔•盖茨夫妇一毛钱都不留给后代，是不是对他们的子女有些寡恩？七十年代末我刚到美国时，惊讶于美国同辈的创新活力，当我还在拼搏学位时，与我同龄的比尔盖茨、贾伯兹已经辍学在车库中创造微软及苹果；当然，当时也完全想象不到校园中存在一位热衷活动的学弟奥巴马二十几年后会成为美国总统候选人。

几年之后，我体会出了美国人为什么能产生出创新力的道理。很多人说，美国是移民国家，没有旧社会的束缚，因此有创新力。或者美国是富裕社会，因此有创新的闲暇。或者，美国保护知识产权，因此人们乐于创新。这些都是重要因素，但我观察到的最关键因素却是：美国社会摆脱了“恩恩相报”的循环，因此有了创新力。

若有些刺耳，且听我道来。

一个美国婴儿生下来，从零岁到十四、五岁，由父母照顾，这期间他是依赖父母的。到了十五岁开始打零工，开始体会自主个性及经济自主性。十八岁之后，基本上就已经是一个自由体，上大学靠（将来必须还的）政府贷款或者老爸贷款，生活方式自主。大学毕业后开始赚钱还贷款，社会信贷容许他改善物质生活。成为父母后，他把孩子养到十八岁便了事，年迈的父母自有退休金、储蓄和社会福利支撑，基本上不用他烦心。如此反复循环。

得注意的是，这个循环中极少“恩”的成份。由于整个循环机制并未预设“恩”为一种道德义务，父母子女之间流露出的便是真情，不管这真情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好莱坞电影中的家庭伦理剧之所以感人，就是因为它描述的都是真情，而不是混杂着各种道德义务的虚情。

掐指一算，一个美国人一生八十年当中，有47年是属于自己的，得以充分发展个性，这才是创新力的真正源动力：
0 岁～15 岁： 15年属于父母
15岁～25岁成家： 10年属于自己
25岁～43岁： 18年属于子女
43岁～80岁： 37年属于自己

我们转过身来对比中国。

一个中国婴儿生下来，普遍上从零岁到二十五岁成家都属于父母，考大学要父母嘘寒问暖，家长甚至代为考察考场，陪考，带着棉被送到学校。选对象父母有否决权，毕业开始找工作后，不然就是给家里寄钱，不然就是向父母伸手做啃老族。婚后父母催着抱孙子，孩子一落地开始供养孩子到25岁，其后就要为父母养老了。

掐指一算，一个中国人一生八十年当中，只有三年是属于自己的：
0 岁～22 岁： 22年属于父母
22岁～25岁： 3年属于自己
25岁～50岁：属于子女
50岁～60岁：属于父母
60岁～80岁：属于子女（期望子女的供养）

这是一个道德义务制约下的“恩恩相报”依赖性循环。这循环可以产生社会凝聚力，但难以产生创新力所必须的个性，除非一个人背叛传统伦理。

再用一个日常生活中的例子来说明“恩恩相报”难以产生经济学效益。
中式饭馆里常看到三代同堂聚餐，爷爷奶奶忙着给孙子夹菜，“来，这个好吃，你多吃一点”，父母不忘为爷爷奶奶夹菜，“爸、妈，这个对身体有好处，你来一点”。结果，满桌菜肴，每一个人都吃不好自己当时想吃的，每一个人的碗里都有一大堆他当时不想吃的。充满了恩情，不错，但享受食物的经济效益降低了。

相比，一个美国大家庭在西餐馆，大人人手一份餐牌各点各的，爷爷奶奶会问还看不懂餐牌的孙子：“小山姆，你今天想吃什么？”。

另有一个笑话也可侧面说明情况。
一个美国爷爷在儿子面前打了孙子一个耳光，美国爸爸马上好言提出抗议：你不可以打我的儿子。镜头转到中国，一个中国爷爷在儿子面前打了孙子一耳光，儿子马上伸手打了自己一耳光，爷爷诧异问：“我打我的孙子，你干嘛打自己？”儿子回答“你是我爸爸，你打我儿子，我不能说什么，我只好也打你儿子一巴掌”。恩情的道德约束，使得这个中国爸爸只能用自残来表达他那已经与时俱进（但他的爸爸未能与时俱进）的价值观。

市场经济以“利益”及“权利”为核心齿轮，“恩”“情”则是齿轮摩擦过热时的润滑油。中国传统体制中以“恩”“情”为转动机制，转不动时则施以“利益”及“权力”。中国正临经济体系的历史转型关口，其中道理不可不辨别。其实不止宏观经济体制，放眼望去，微观的各种体制，由教育界、体育界、企业管理、甚至娱乐界，讲恩讲情都在侵蚀着生产力，桎梏着创新力。恩情转不动之时，“利益”及“权力”的介入方式又经常是粗糙的甚至是粗暴的。

恩，也有它作为普世价值的一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句震撼人心的话，背后就蕴含着一个普世价值，但它指的当然不是市场中的交换，否则我在登山途中获赠一瓶来自陌生山友的矿泉水，下山之后我就得把我的汽车送给他。它指的是急难之中的牺牲或勇气行为，例如在沙漠迷途中，甲把自身唯一的一袋水送到即将脱水而死的乙口中，或在刑场上冒着危险把水送到革命烈士的口中。这种反映人性最高尚一面的恩情，可以作为人类面对危难时的普世价值，但它若弥漫到社会体系、经济体系、政体的每一个日常环节中，就得在历史发展观下加以探究了。
作者：周仲庚
本来是在《商界评论》上看到的文章，到网上一搜，果然有。平面媒体的未来真的很糟糕呀。
不错的文章，道出了中国五千年来，被动落后的根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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